翟理斯：漢學人性化探索的先驅

　　翟理斯（1845—1935）是英國前駐華外交官、著名漢學家、劍橋大學第二任漢學教授。終其一生，翟理斯都在為廣泛傳播中國語言、文學和文化而努力。他撰寫了第一部英文中國文學史、第一部英文中國繪畫史、第一部英文中國人物傳記詞典。他編撰的《華英字典》影響了整整幾代人，經他修改和確立后的威妥瑪—翟理斯式拼音方案風行80余年而不衰。此外，他還有大量譯著與語言教材行世。

　　1922年，翟理斯榮獲皇家亞洲文會金獎，成為第一個獲此殊榮的英國漢學家。其好友稱，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其畢生的工作與成就，那就是“翟理斯使漢學人性化了，這是當代任何其他漢學家都未能做到的”。言下之意，“翟理斯通過自己的著作，讓越來越多的英語讀者加深了對中國的了解，對中國物質文化的了解，對中國人所珍愛的一切的了解。正因為翟理斯，人們對于中國人的精神、中國人的能力和成就，有了更好、更真切的了解。在這一點上，翟理斯的成就超過了其他任何一位學者”。

　　獨辟蹊徑譯文學 

　　人們普遍認為，理雅各之后，漢學研究已經窮盡。然而，翟理斯頑強地以自己獨有的方式，在漢學界打開了一片新天地。翟理斯發現，中國文學領域大有可為，他以譯介中國文學作品為己任，把漢學引上了全新的發展道路。

　　素有“文言小說之集大成者”之稱的《聊齋志異》以其豐富而深刻的思想內涵和新奇精湛的藝術表現手法而廣為傳播。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共有21種外語的30多種譯本。1880年出版的《聊齋志異選》共收入《考城隍》《瞳人語》等164篇作品，堪稱英文選譯本之最。翟理斯原打算出版全譯本，但考慮到維多利亞時代的閱讀口味，最終作罷。該譯本出版后在西方備受贊譽，于1908年再版，此后多次再版，西方有些譯本則完全從該譯本轉譯。

　　翟理斯還翻譯了大量中國散文、詩歌作品，如《古文選珍》《古今詩選》及《古文選珍》第二版（含散文卷和詩歌卷），精選并譯介了中國歷代89位文學大家的186篇作品，向英語讀者展現了中國文學之瑰寶。翟氏的《中國文學史》同時也是中國文學作品選譯本。

　　篳路藍縷編辭典 

　　翟理斯在回顧其一生時說：“從1867年算起，我主要有兩大抱負：1.幫助人們更容易、更正確地掌握漢語（包括書面語和口語），并為此作出貢獻；2.激發人們對中國文學、歷史、宗教、藝術、哲學、習慣和風俗的更廣泛和更深刻的興趣。如果要說我為實現第一個抱負取得過什么成績的話，那就是我所編撰的《華英字典》和《古今姓氏族譜》。”1892年，《華英字典》一至三卷陸續出版，并很快成為“外國學生人手必備的日常工具書”。1911年，出版第二版。可以說，《華英字典》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最成功的漢英字典之一，同時也被認為是翟理斯“一生的最大成就”，法蘭西學院因此第二次授予翟理斯 “儒蓮獎”。這本字典的主要特點有：1. 詞匯量大。第一版共收入10859個單字，達1461頁；第二版收入13848個單字，達1813頁。2. 確立威—翟注音系統。或許《華英字典》已被遺忘，但以翟氏名字命名的這一拼音方案可能永遠被銘記，它為促進中西交流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3. 注重翻譯質量，凸顯文化差異。4. 編排合理，檢索方便。

　　此外，翟理斯于1897年出版《古今姓氏族譜》第一卷，1898年出版第二卷。該辭典共1034頁，其中收錄了中國杰出政治家、軍事家、詩人、歷史學家傳記2579條。傅尚霖認為，《古今姓氏族譜》是一部“開拓性的作品，這在當時是獨一無二的。更值得注意的是，《古今姓氏族譜》比中國近代首部人物傳記辭典早十年”。翟理斯因此首獲“儒蓮獎”。

　　“大材小用”編教材 

　　翟理斯之所以“屈尊”編寫教材，原因在于他不相信只有按部就班，采用威妥瑪的大部頭漢語教材——《語言自邇集》——方能成功。為此，他接連推出了簡單易學的速成教材，如《漢言無師自明》《字學舉隅》《百個最好的漢字》等。

　　《漢言無師自明》于1872年出版，當時翟氏才學了5年漢語。這是專為初學者編寫的口語教材，只收錄最簡單、實用的句子，英語注音。該書一版再版，熱銷不衰。所以有人評價，“或許他最大的成就在于使學習中國語言和文學變得容易了。在這個方面，曾經在中國生活過的任何一個西方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此后，翟氏又編寫了《語學舉隅》（口語辭典）、《字學舉隅》（收錄了外國學生特別容易混淆的1300個漢字）、《百個最好的漢字》（一）（二）、《汕頭方言手冊》等。翟氏教材因強調實用性備受青睞，也為初學者樹立了信心，激發了興趣。

　　涉獵廣泛說文化 

　　如果說理雅各是一位專一的中國經典譯介者，那么翟理斯就是一位以涉獵廣泛著稱的大雜家。他對中國文化的方方面面都有著濃厚的興趣，歷史、文學、哲學、語言、繪畫、宗教、社會、習俗等領域均有涉獵，甚至他也是諸多領域的第一位開拓者、介紹者，他甚至也選擇了一些難度很大的文本進行翻譯，如《三字經》《千字文》《閨訓千字文》《洗冤錄》《佛國記》《莊子》。他還選譯了《笑林廣記》，擅長用自己所學和經歷，調動公眾的興趣點。

　　1905年起至1920年，他開始撰寫系列文章，以定期雜志形式出版，即《山翟山筆記》。第一輯共十一卷，第二輯共一卷。其中收錄的多為爭鳴性質的文章，涉及面頗廣，如王母、孝、老子和《道德經》、口技、中國足球、馬球、指南針、漫畫等諸多內容。既有刨根問底、追本溯源類的考證文章，也有針砭時弊、嬉笑怒罵類的雜文。這些文章讀來饒有趣味。當然由于涉及面過廣，其中難免也有考證不全的地方。

　　翟理斯以其獨樹一幟的廣泛涉獵、精彩譯筆、獨到視角，對19世紀后期20世紀初的中學西漸，尤其是中國文學的西傳和英國漢學研究的崛起產生過重大影響，作出過重要貢獻。研究其漢學人性化的努力，對于我們更好地傳播中國文化無疑具有可資借鑒的啟發意義。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