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學習助益大腦健康

　日期：2024-08-14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

　　人的大腦正如身體一般，需要鍛煉才能保持健康狀態，而積極的語言交際以及與語言相關的思維訓練不失為一種有效手段，因為在加工語言時大腦的多數區域都會參與其中。研究失語癥和神經成像的結果顯示，大腦前額葉參與了許多與語言處理相關的活動，特別是額下回和布羅卡區等區域。前額葉是人體最重要的神經組織區域，其主要功能包括記憶、判斷、分析、思考和操作，對人的思維活動與行為表現有顯著作用，與學習過程中知識的理解、接受和產出密切相關。

　　語言發展在大腦發育過程中的

　　關鍵作用

　　從個體成長來看，新生兒最完善的感覺功能是聽覺。新生兒出生時耳朵里充滿分泌物，兩天左右這些分泌物被吸收后，聽覺功能便顯現出來。盡管精確性不如成人，但已能確定聲音的位置，對媽媽的聲音尤為敏感。嬰兒大腦的可塑性很強，照顧者與嬰兒的社會性互動是大腦最需要的護理方式。撫養孩子不僅需要喂食，還需進行換尿布、抱抱和說話等一系列社會互動。其中，照顧者的語言對嬰兒大腦的發育非常重要。嬰兒通過與父母的“交談”開始掌握語言，發展大腦。嬰兒的聽覺，尤其是言語聽覺的發展，對腦功能的塑造和學習行為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在極端情況下，如果一個兒童在6—12歲之后才開始接觸語言，其語言能力可能無法被激活，且大腦功能發展會因此遲緩。

　　1920年，在印度加爾各答東北山區發現了兩個狼孩。這兩個孩子被狼叼去后沒有被吃掉，而是被狼哺養。大狼孩被發現并捕獲時約8歲，小狼孩為1.5—2歲。前者活到17歲，后者在被捕獲的第二年因病死亡。兩個狼孩被捕獲時的最大特點是習得了狼的行為，四肢行走，晝伏夜行，失去了人的習性，不會說話，不吃熟食，不愿穿衣服，不會直立行走。大狼孩經過幾年的訓練后可以直立行走，學會穿衣服和吃熟食，但到17歲去世時只學會了50個詞匯，知道一些簡單的數字概念，可以說一些簡單的話，智力相當于1.5歲正常兒童的水平。由此可見，語言在個體成長及大腦發育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沒有經過語言刺激形成的大腦不是健康正常的大腦。

　　調查研究發現，聾童在智力方面普遍落后于同齡的正常兒童，其原因在于腦神經細胞的發育和突觸的建構需要外在聽覺刺激的激發，聾童在這方面的欠缺導致大腦發育相對緩慢。統計顯示，95%左右的聾童的父母為正常聽人，這部分聾童在語言習得關鍵期內缺乏口語語音刺激（植入人工耳蝸的康復效果因人而異），基本很難達到正常的語言發展，而這些聾童往往也無法習得手語，可以被認為是“沒有母語的人”，他們的認知等能力的發展會進一步受到影響。

　　語言是人類區別于動物的重要標志。與近親黑猩猩相比，人類語言關鍵腦區在體積上顯著增大，腦區間白質纖維更健壯。兒童語言習得的意義不僅在于學會某一種語言，更在于使大腦具備學習其他知識的能力。

　　雙語學習對大腦與認知發展的

　　多重益處

　　成年后的語言學習對大腦的發展仍具有積極意義。瑞典的一項研究發現，學習另一種語言能夠促進大腦特定區域增長，對保持腦健康有一定好處。語言刺激不僅對大腦結構帶來改變，還會使大腦的灰質和白質發生相應變化。以英語為母語的雙語者與單語者相比，左下頂葉的灰質密度明顯增高，說明學習第二語言可以增加這一區域的神經細胞比例。可見，語言對認知能力的發展和大腦的發育具有基礎性和決定性影響。

　　此外，積極使用兩種語言似乎對預防與年齡有關的癡呆癥具有保護作用。加拿大的一項研究發現，雙語老年癡呆癥患者在認知測試和日常功能方面與單語患者表現相當，但雙語者的大腦萎縮證據比單語者推遲了5—7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和哈佛大學的研究人員利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研究先天性失明個體在完成各種語句理解實驗時的大腦活動，發現語言學習可以促進腦損傷后功能區的重組。研究不僅觀察到大腦中經典語言區的活動增加，還發現視覺皮層中的血流上升。正常狀況下對光線起反應的細胞可以插入語言處理回路中，幫助失明受試者分析語音、詞匯甚至語義信息。

　　多語言學習促進

　　認知和社交能力全面提升

　　除了雙語學習對大腦結構的直接改變，雙語者在注意力保持能力上也優于單語者。這種能力得益于雙語者在日常交流中能自如地激活一種語言、抑制另一種語言而不會出現混亂，這是一種與注意力相關的重要能力。加拿大的研究人員通過記錄嬰兒的眼球運動評估其注意力和學習情況，發現接觸雙語環境的嬰兒更善于學習新規則并進行預判。

　　雙語環境還為兒童的認知控制帶來益處。研究人員表示，盡管學習多語言轉換技能一開始可能很困難，但這種能力在解決沖突任務中表現出優勢。在沖突任務中，人們需要推翻先前習得的規則或行為以完成不同的目標。隨著兒童詞匯量增加，這種轉換變得越來越頻繁。因此，雙語兒童在沖突任務中的表現更優異，因為語言轉換經歷增強了認知靈活性和選擇性注意能力。

　　對于成人來說，美國西北大學的研究發現，成人雙語者在注意力、抑制能力和對聲音的編碼能力上都更加出色。研究發現，在嘈雜環境中，雙語者大腦對語言聲音基本頻率的編碼能力更好，這種能力是音調識別和聽覺對象分類的基礎。雙語者對語言聲音基本頻率更好的編碼能力對應著聽覺注意力的增加，有助于他們在嘈雜環境中專注于互動。

　　比亞里斯托克（Ellen Bialystok）研究發現，雙語者的大腦能夠進行多任務處理，即使只說一種語言時，也在不斷從兩種語言中搜尋詞匯，決定使用哪種語言。這種持續練習有助于保持大腦的敏捷性，使雙語者更容易同時處理多項任務。比亞里斯托克認為，注意力控制是生活中認知功能最核心的方面之一，也是隨年齡下降最大的部分，因此，任何能增強這些注意力系統的方法都有潛力幫助老年人保持認知功能。研究人員將這些認知保護作用歸因于更好的注意力控制能力，這種能力通過管理兩種共同激活的語言所需的持續注意力來培養。

　　除了認知靈活性外，學會兩種或多種語言的人還具有更好的社會靈活性。研究發現，在雙語環境中成長的孩子需要通過一些社會線索，確定對哪個人、在哪種場景下使用哪種語言。因此，年僅3歲的雙語兒童就表現出多角度選取和心智解讀（推測他人心理）的能力，這是重要的社會和情緒技能。凱撒（Boaz Keysar）認為，用第二語言交流會迫使人們更加深思熟慮和理性，而不是無意識地依賴情感本能。

　　語言學習對于大腦發育的作用遠不止這些。它不僅能夠提升個人的記憶力和認知能力，還能夠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在學習新語言的過程中，大腦會不斷面對新的挑戰，需要記憶新單詞、理解語法規則和掌握發音技巧。這些活動能夠增強大腦的可塑性，從而更容易適應新的環境和任務。語言學習還可以促進大腦不同區域之間的連接。這些連接不限于語言區域，還包括與記憶、注意力和執行功能相關的區域。通過增強這些連接，語言學習能夠提高大腦的整體功能，從而使人在面對復雜任務時表現得更好。

　　語言學習對于社會交往能力的提升也有顯著作用。學習第二語言的人通常會更容易理解和接受不同文化，這有助于提高他們的社會交往能力。在多語言環境中成長的兒童通常會表現出更強的社交技能，他們能夠更容易地與不同背景的人建立聯系。這不僅對他們的個人發展有益，還能夠促進社會的和諧與進步。

　　總之，語言學習促進腦區發育和大腦成長，發育良好的大腦反過來也為語言能力的提高提供物質基礎。大腦中的語言中樞是智力（記憶、判斷、推理、操作等）等高級認知功能的產生區域。積極的語言學習與言語訓練，能夠為社會個體保持大腦健康、增強認知靈活性與社會適應性帶來諸多益處。通過不斷進行語言學習和練習，我們不僅能夠提升自己的語言能力，還能夠增強大腦的功能，從而在面對各種挑戰時表現得更加出色。語言學習不僅是獲取知識的一種方式，更是促進大腦發展的重要手段。

　　（作者系江蘇師范大學語言科學與藝術學院教授）